真假效应

2015/10/20 14:53:06  来源: 编辑: 浏览次数:

    乙木跟着别上山开金矿,干了一冬,竟也发了财,分得斤半毛货。当掌柜把一块方楞楞、黄澄澄的金疙瘩放到他那握锄抡镢的手中时,他的胸脯起伏,嘴唇翕动,嗫嚅了半天,也没吐清一个字音来。

    夜很沉了,栖身在西屋墙跟的那只花白公鸡也已伸长脖颈唱过了头遍,但屋里的主人还没有入睡,乙木两口子仍在盘算着金子换钱后的使路。妻说,先将漏雨的房屋翻修一下。乙木说,冬天无雨,晚些收拾也不碍事,还是先上街割刀肉祭祭财神。妻说,快过年了,娃儿的衣帽鞋袜该置买。还有你——也该弄一身像样的衣服,省得别人寒碜咱。乙木说,咱这老实疙瘩实受蛋,咋着也不长脸,还是给你好好拾掇拾掇,叫咱看着心里也得劲些。小两口儿说说笑笑,也不知啥时候关往了话匣,扯起了呼噜。

    一天,听说有人来村收金,乙木便将金子用烟盒锡纸包好揣在内衣兜里,匆匆赶到现场,谁知正在成交时被乡派出所发现,当场钱物俱获。乙木人也被带走了,圈到了乡派出所的一间黑屋里。同抓的几个人很快都被放走了,只有乙木还在住,原因是他“不老实交待”。

    一星期后,黑屋又关进一个人,乙木见是舅家村的二混。这二混平日游手好闲,还嗜好赌博,进出派出所可谓家常便饭,以前乙木是很看不起他的,如今同关一室,顿生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之感。二混问:“你们那场事不是早就结了吗,你咋还在这住?”乙木答:“人家硬说我不老实交待。那块金子真是斤半,我咋说,人家就是不相信。人凭良心树凭根,我乙木要说半句假话,就不是父母养的。”

    二混沉思有倾,问:“审你的是不是个白脸矮胖子?”

    “是。”

    “这就对了。来,我教你个法子”说着附在乙木耳旁咕哝了几句。乙木似被蛇咬,一蹦老高,粗脖脸红地嚷:“我实说都不行,你教我说假话,这不是坑我吗!”

    二混待乙木静下来,一本正经劝道:“你就照我教你的说,准行。”看着乙木抓挠头皮的作难样又保证道:“我要是捣干你,狗吃啥我吃啥!”

    又一次提审,乙木装出懊丧的样子:“我那块金子是半斤,前几天脑子糊涂记错了。”说完忐忑不安地搓着浸出汗水的手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后面娜张圆胖脸。那胖脸笑了,眼眯成一条线:“这不就妥了。要是早些说实话不就少受这几天症”。说着让乙木在交待书上签字按手印。末了还不无关切地对乙木说:“今后可不能触犯法律,要知犯法可是了不成的事。”

    乙木迷迷糊糊返回黑屋,收拾铺盖。二混问:“过关了吧”,乙木心里还未闷过劲,一个劲儿嘟嚷:“真球捣蛋,说真话人家说是假话,说假话人家又偏说是真话,咋叫人摸不着底儿?”

    二混哈哈大笑,故作高深地说:“现在有些人弄事就是这样,真的就是假的,假的也是真的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发表于1997年第一期《县域经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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